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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空壳公司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分析及打击措施研究

2012年06月07日 12:03    来源:中国警察网   作者:王结来   

  【摘要】从近些年来全国经侦部门侦办的涉及银行承兑汇票非法贴现、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型地下钱庄等案件情况看,不少涉案公司均为空壳公司,一些不法分子利用空壳公司从事诈骗等各类违法犯罪活动,涉及领域广泛,扰乱了经济秩序,危害了经济安全,其破坏力不容小觑,应引起高度重视。本文笔者结合侦查工作实践分析空壳公司的特点,深刻剖析空壳公司大量存在的原因,进而从法律实务和立法层面提出相应对策建议,力求具有可操作性,意在抛砖引玉,寻求全国经侦同仁共同解决此类问题。

  一、空壳公司的含义及特点

  空壳公司最早是根据英国公司法确立的一种公司法律形式,也叫皮包公司、空头公司或现成公司,是发起人根据香港或英国的法律成立的有限公司,该公司不委任董事,已经做好公章、股票书等法律所要求的文件,从来没有开始经营业务。目前,空壳公司在香港、新加坡、英国、美国和开曼群岛等地运用较为普遍,客户如有签约合同等经营需要,按照法律规定可以购买空壳公司,而且不会存在潜在风险。但是在我国空壳公司不是一个法律术语,按照《公司法》规定,公司在设立时需要有相应的注册资本,而且满足股东符合法定人数、有公司住所等条件。此外,股东在缴纳全部或部分出资后,还必须经过法定的会计师事务所等第三方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但有不少出资人没有或只有少量的注册资金,他们通过各种非法手段,获得验资证明,骗取营业执照,其成立的公司没有经营资金、场地和人员机构,被俗称为“空壳公司”,通常具有如下特点:

  (一)法定代表人大多非公司实际控制人。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般都具有较强的反侦查意识,一般自己不亲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通常利用他人身份证或者委托中介机构注册登记空壳公司,一旦发生法律事宜,公安机关很难找到其本人。如我们侦破的潘某某地下钱庄案和任某非法经营案,涉案的几十家空壳公司法定代表人大多数为农民,对本人身份证被他人利用亳不知情。

  (二)公司注册资本名不副实。企业的注册资本,是人们对其实力进行衡量的重要指标,但目前,分文未有的空壳公司,可以轻易取得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验资证明,以骗取别人的信任。因此,目前空壳公司的注册资本只是简单的一个数字反映,其数目的多寡已不能成为衡量公司经营实力的标尺。如泾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侦办的的奚某某等人特大合同诈骗案中,犯罪嫌疑人奚某某为达到其实施合同诈骗犯罪的目的,先是花2万元钱由芜湖玫瑰投资担保公司为其代办了皖江公司的注册登记,注册资金 200万元。其后又以皖江公司骗取的他人缴纳的合同履约保证金等资金冒充个人资金出资,虚增注册资本300万元,使皖江公司的注册资金达到500万元,造成皖江公司有较强履约能力的假象。为进一步达到实施犯罪的目的,犯罪嫌疑人奚某某又使用虚假的证明文件和他人过账的资金1068万港元完成了中港合资正明公司的注册和验资。在犯罪嫌疑人奚某某实施合同诈骗的过程中,这二家公司的注册资金就成了他向受害人证明自己有履约能力的重要砝码。工商税务和其他部门颁发的证件被其悬挂于公司办公室的显要位置,一应俱全的组织机构,装潢考究的办公场所,无不向人显示这是一家实力雄厚、合法正规的公司。而正是这一点,使前来洽谈合同的公司和个人对其建立了良好的第一印象,不知不觉中迈入奚某某精心编织的圈套。

  (三)一般不开展实际经营活动。从侦破的各类经济犯罪案件看,通过分析研判空壳公司账目和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账目上除了涉嫌违法犯罪的资金交易外,无任何经营活动方面资金的记载。从工商和税务部门调查的情况看,一般不进行年检,较少进行纳税申报。

  (四)披着合法外衣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具有一定的迷惑性和隐蔽性。从近年来各地侦办的案件看,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的案件呈上升趋势。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往往会造成经营实体的坍塌,利益关联方受到损失。究其原因在于行为人在组建公司时就抱有不良的目的和动机,直接或间接从工商部门取得法人资格,披上合法的外衣,以合法公司作“掩体”实施诈骗等各种违法犯罪活动,将不明真相的受害人诓入圈套中,从而使其蒙受损失,具有很强的迷惑性和一定的隐蔽性,老百姓容易上当受骗。

  (五)犯罪具有连续性,危害巨大。犯罪嫌疑人可利用空壳公司多次、连续作案,往往涉案金额巨大,给企业造成的损失严重,甚至导致被骗企业无法正常经营甚至破产倒闭,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危害性不容忽视。

  二、不法分子利用空壳公司实施的常见犯罪行为

  (一)合同诈骗犯罪。犯罪分子的惯用手法是“租一间房子,借一块牌子,放一张桌子,安一部电话,注册一个公司”,通过签订购销合同,骗取供方货物或预付保证金,这种案件比较普遍。如池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侦办的刘某某虚报注册资本、合同诈骗案,犯罪嫌疑人刘某某在取得实收资本为100万美元的营业执照后,在没有自有资金投入的情况下,通过中间人四处散布工程招标信息,欲借船出海,借鸡下蛋,2008年12月份之后,涉案公司及刘某某在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和规划建设手续的情况下,重复发包生态旅游度假村土建工程项目给多家建设单位,骗取保证金130余万元,全部被挥霍一空。

  (二)银行卡犯罪。在全国经侦部门打击银行卡犯罪专项行动中,发现不少犯罪嫌疑人注册空壳公司,向银行申领POS机从事信用卡套现业务牟利的案例。如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区公安分局打掉的以孙某为首的信用卡犯罪团伙案,犯罪嫌疑人孙某利用互联网,从他人手中购买身份证或身份证复印件后,分别用自己开办的北京开普太阳能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等空壳公司,出具虚假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以冒用他人身份的手段,从多家银行骗领信用卡,并利用自己申领的POS机或他人的POS机刷卡套现,共计获利人民币120万余元。

  (三)从事非法资金支付结算业务犯罪。如江西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侦破的刘某某地下钱庄案、江苏泰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侦破的“2.18”特大地下钱庄案和我们侦破的潘某某地下钱庄案等,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基本相同,先使用虚假身份或冒用他人身份,注册成立多家无经营地址、无从业人员、无经营活动的“空壳公司”,在银行开立单位基本账户并开通网上银行业务,在没有真实交易的情况下接受性质不明的巨额资金,通过空壳公司之间多层流转,再整笔或分散转入到深圳等地个人银行卡或结算账户内,套取大量现金,牟取非法利益。

  (五)从事非法票据贴现业务。如江苏经侦部门侦办的王某非法经营案,犯罪嫌疑人通过实际控制的多家关联空壳公司,并伪造关联空壳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资料,为浙江等外地企业持有的银行承兑汇票向银行申请贴现牟利,涉案金额特别巨大。

  (六)以招商引资名义注册空壳公司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少数地方政府部门急功近利,低门槛招商引资,政府有关招商引资单位只重视招商的数量,不重视招商企业的信用度和项目质量,对外商投资企业缺乏引导和依法监管,极少数假外商以及一些不法分子利用政府急于引进外资搞建设的心理,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如芜湖市繁昌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侦破一起涉案金额达1068万元的抽逃出资案。芜湖孙村镇某生态园林有限公司于2010年2月4日成立,该公司系政府招商引资项目,公司地点位于繁昌县孙村镇,经营园林游览业务,股东系顾某、张某夫妇。公司成立时验资额1068万元,营业执照办理下来后,顾某本人将注册资金1068万元全部抽离。同年8月,该夫妇二人突然消声匿迹。当地村民相继来到繁昌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反映称,顾某外欠农民工工资、借款、赊欠货款等债务,累计高达70余万元,涉及村民50余人,其中拖欠农民工工资10余元,涉及40余名农民工。

  三、空壳公司大量存在的原因分析

  (一)公司准入门槛过低。2006年1月1日实施的新公司法大幅降低公司设立门槛,一方面降低最低注册资本额,另一方面注册资本由实缴制改为认缴制,不再要求注册资本一次性缴足。宽松的公司准入门槛,对于民间资本顺畅地进入市场,鼓励投资创业,促进经济发展和扩大就业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但也使空壳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快速增长。

  (二)工商登记制度设计存在缺陷,工商部门发现空壳公司的能力较弱。《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公司申请法人登记,经公司法人登记主管机关审核,准予登记注册的,领取《公司法人营业执照》,取得法人资格。现有的工商登记从制度设计上只要求工商部门进行书面审查,没有强调实质审查。这种制度设计上的缺陷直接导致了工商部门发现空壳公司的难度较大。大量的空壳公司在注册登记时,工商部门仅凭申请人提供的资料根本无法有效甄别。如注册登记时,工商部门并不负责审核注册资金的实际所有人是否为申请人,而单纯从注册资本上是无法看出是否虚假出资的,只要提供的材料中有验资报告等材料,即可办理工商登记,且通过书面审查方式,难以甄别验资报告的真伪。此外,由于工商部门缺乏有效监管手段和法律赋予的权力有限,对公司提供注册登记的资金、场地、机构等证明材料和年检材料缺乏实质性的审查和监管,对公司经营过程中的动态变化被动掌握,主要手段依赖于年检、投诉举报等常规的方式来发现问题,但是收效甚微,以致在侦查办案中经常发生办案人员找不到公司经营地址等情况,

  (三)对临时存款账户资金流向缺乏有效跟踪。临时存款账户是存款人因临时需要并在规定期限内使用而开立的银行结算账户。存款人因注册验资需要,可以在银行开立临时存款账户。为确保存款人验资行为的真实性,避免假借验资,利用验资账户进行逃废债务、诈骗、洗钱等违法犯罪活动,注册验资资金的汇缴人应与出资人的名称一致,验资期间,该账户只收不付。注册验资的存款人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后,可按照基本存款账户的开户要求提供相关证明文件,向开户银行申请办理账户性质变更手续,开户银行报中国人民银行核准后,可将临时存款账户变更为基本存款账户。注册验资的存款人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的,在验资期满后,应按照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的要求,向开户银行申请撤销临时存款账户。为了保证出资人的合法权益,防止盗用、骗取出资人的资金行为,对撤销的账户资金应退还原汇缴人账户。注册资金以现金方式存入,应出具缴存现金时的现金缴款单及其有效身份证件。上述规定仅规定了验资期满后将验资资金汇入出资人账户,对资金流入出资人账户后是否用于实际生产经营相关职能部门则缺乏有效监控。多数情况下,一旦工商登记办理完毕,申请人立即将注册资金从出资人账户转入代为垫资的中介机构账户,中介机构从中收取一定的手续费牟利。

  (四)少数会计师事务所为虎作伥。根据《公司法》规定,企业的资金证明,须经由权威机构的检验,之所以要求独立、客观、公正立场的专业验资机构出场,就是为保证企业注册资本的真实合法。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是防止空壳公司出现的第一道防线。但是由于会计师事务所是自收自支机构,同业竞争激烈,有一些验资机构受到利益驱动而置职业道德与法律于不顾,与公司开办者相互勾结,出具虚假的验资报告,使公司合法化。

  (五)中介公司推波助澜。目前社会上大量存在代为验资、垫资的中介公司,在报刊、网络上大肆宣传,为申请人成立达到登记注册的目的后,收取巨额佣金。一些公司在设立之初,无法募集大量资金或者虽有小额资金,但仍找中介公司垫资,以显得公司资金雄厚、实力强,增强市场竞争力。“买方市场”的大量存在,催生了代为垫资的中介公司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由于新成立的公司缺乏实有资本,滋生了大量的空壳公司存在,破坏了经济秩序,威胁了债权人利益。如2008年,张某等三人欲在安徽太湖县合伙设立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因既无实物,又无货币资本,于是找到合肥市专门代办公司注册的江某。江某承诺在公司发起人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办齐公司注册登记手续。后江某在合肥市开立该公司临时账户,存入资金600万元,作为出资凭证,获取验资报告,并立即将所存资金全部转走。江某和公司发起人使用上述验资报告,成功办理该公司注册登记。江某收取代办费10万元。该公司成立后,使用伪造财务凭证,大肆举债。

  四、对策建议

  (一)创新公司登记管理制度,实行书面审查与实质审查相结合。针对空壳公司产生和存在的现状,建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在寻求法律支撑的同时,对公司登记申请审核日常管理过程中,除实行书面审查外,还应多管齐下加以遏制。一是采取实地调查和访问等方式,加大对公司申请人提供的材料实质性审核力度,以确认公司法人资格条件;二是在公司法人注册登记后,定期和不定期的进行跟踪回访和实地调查,已保证公司法人资格的真实性;三是对负有审核和监管责任的工作人员明确责任,落实倒查;四是对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法人登记的公司和追求利益违规虚假代办的中介公司一旦发现,给予行政和经济上的惩罚,终止其资格。五是建立检举揭发奖励制度,运用社会力量监督遏制空壳公司的产生和存在。

  (二)对注册资金去向进行有效监控。一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代理注册成立的公司尤其是对涉及代办个人出资成立公司的进行重点监管,定期不定期地检查注册资金是否抽逃。在公司登记时,不但要审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而且要注重资金注入的原始凭证,审查是否为出资人的实有资金而非中介机构或他人代为垫资。二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应建立与人民银行协作机制,及时追踪验资资金去向,对发现公司登记后验资资金转入中介公司账户方面的线索,及时通报给公安机关予以打击。

  (三)财政部门应加大对会计师事务所的监管力度。《会计法》规定,财政部门有权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的程序和内容进行监督。发现重大违法嫌疑时,国务院财政部门及其派出机构可以向与被监督单位有经济业务往来的单位和被监督单位开立帐户的金融机构查询有关情况,有关单位和金融机构应当给予支持。 现实中,会计师事务所如何筑牢防范空壳公司的第一道防线、如何为工商登记管理部门站好岗、放好哨,除加强自律外,财政部门还应切实发挥职能作用,对会计师事务所的违规行为加强监管。如发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虚假证明文件,及时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四)破解法律瓶颈,加大对代为垫资中介公司违法犯罪行为的打击力度。目前司法实践中,对代理公司的处罚多以行政处罚为主,而难以虚报注册资本罪或虚假出资罪、抽逃出资罪进行处罚。这是因为,一方面,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罪的主体是特殊主体,只有公司发起人、股东才构成犯罪,而代理事务所并非公司发起人或股东,主体要件不符;另一方面,也不构成虚报注册资本罪,因为资金已经现实注入公司账户,不存在欺骗公司登记注册部门的行为,而借给他人资本注册成立公司本身并不构成犯罪,即使借款人在借款之前明知道款项是用于虚报注册资本,一般只追究注册成立公司的发起人的刑事责任,而代理成立公司的事务所一般作为案外人,以行政处罚处理,而不被追究刑事责任。有的专家学者认为,对代理公司仅予以行政处罚力度是不够的,不利于遏制空壳公司的蔓延趋势。对最大限度地打击犯罪,对于能够证明公司发起人与代理公司或垫资人事前约定,垫资用于注册成立公司,公司成立后,立即将资金转出的行为,代理公司或垫资人应与公司发起人构成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共同犯罪,代理公司或垫资人是帮助犯,其虽然不具有特殊的主体身份,但不影响其对主犯的帮助行为,不影响对其追究刑事责任 。笔者认为应充分破解法律瓶颈,最大限度地利用法律武器打击中介公司的违法犯罪行为。

  作者:王结来 安徽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执法监督科副科长

  注:此文被《公安研究》2011年第4期采用。

  

责任编辑:陈显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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